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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 《中国国土资源报》:曹家围里声声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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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5-11 20:44:5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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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家围里声声慢
□曹文军

过了大龙山,你会讶异这里的绿,铺天盖地,连水泥马路都像是长了苔青。继续前行,仍然是绿,满眼的绿,由青而黛。虽然也让人舒服,到底比不得鹅黄的嫩绿之清气与鲜活。总觉得南方深山里的绿,太过执着太过沉滞,偶尔冒出一丛一簇的杜鹃花,便引得满车雀跃。
我还在想,高山密林中的杜鹃,何以遗世独立,寂然绽放?车子停了,曹家围已在眼前。比起我见过的燕翼围、满堂围、振成楼,曹家围实在算不上什么,不过是青砖灰瓦,硬山顶屋,其斗拱雕梁比不得徽派建筑的精雕细刻,门户窗棂也不及北方世家门第的堂皇大气。所不同的是,曹家围在大庾岭的深处,山高路险,天高皇帝远,因而完好地保留着中原文化的特色。她是现代化遗忘的角落,是精明的商家所不屑的地方。这里的时光很慢,慢得你无需穿越,就回到了明、清时代。
看过太多仿古街道,见过太多翻新的古村,曹家围的“原始”,让我兴致盎然。
春雨迷蒙中,穿行在曹家围“一纵三横”的巷道里,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老妪坐在门口,在簸箕里挑挑拣拣,或对着光,颤巍巍地穿针引线。我们的到来,并不引起她们的特别注意。当我们的镜头对准她们时,她们说话了,“别照,别照!不好看。”据说,明清时期,曹家围人耕作之余,尤喜造纸。曹家围所造的纸,薄而韧,亮而爽,是官家、学堂以及民间造谱用纸的首选。每逢农历三、六、九,周边上犹、崇义、南康及大庾本地的贩子纷纷涌向曹家围。造纸是个起草摸黑的活计,师傅卯时制浆,午时成型,申时烘焙,酉时收纸、切扎,回到曹家围就已经是天地昏黄的戌时了。此时,贩子们已吃过晚饭,排着长队,分列于宽不过一丈的主道(他们叫大街上),等候卖家的出现。一时间,大街上人流如织,松明耀空,当地人管这叫 “逢夜墟”。其盛况,一直延续到解放前。所以,这里的老头、老妪都是见过世面的,难怪对我们的造访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曹家围有一个主祠堂,名曰敦叙堂,有六个分祠堂,大夫第、绣虎第、绪绍上蔡……围屋大门的匾额题为“平阳第”。据说,他们是北宋开国大将曹彬的后裔。曹彬之后,十几代人为官作宰,乃正定府赫赫有名的望族。“靖康之变”后,曹彬的第十六世孙曹桂,为避战乱,一路辗转南迁,至明宣德十年落基于此的。沿着巷道,兜兜转转,总想觅得曹氏先祖文治武功的蛛丝马迹。可是好几间祠堂大门紧闭,显然人去堂空了。不过,还是在“中和堂”发现一联:敦教化以厚风俗行其礼奏其乐肃肃雍雍宛尔先人道范;叙彝伦克书教思敬所尊爱所亲穆穆棣棣居然后学显谟。从中可以看出,敦叙伦常、诗书礼乐是这个家族的核心文化。
虽说青石铺路,青砖砌墙,灰瓦盖顶,许是年深日久,灰尘累积,春雨时节,难免青草勃发,清清草气,四处弥漫。此刻,春雨潇潇,有人哼起江南小调,木讷如我者,亦难免思绪飞扬:“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于我归处!”(《诗经·曹风》)
在南方,不管是围屋还是普通民居,一般都是坐北朝南。曹家围有些特别,坐南朝北,不知道是否与他们念念不忘中原故土有关。
曹家围之“围”,并非我们常见的那种“围、屋”一体,而是“墙”即“围”,“围”即“墙”。围墙以粘土夯实,厚三尺,高一丈。自明朝正德年间筑围以来,历经了三次大的兵燹、匪患。我们现在看到的围墙,乃清乾隆、嘉庆年间所筑。遭过太平军石达开所部的土铳、火炮攻击,又经历了二百多年的风雨侵蚀,终于斑驳苍老、风烛残年,感觉一阵风就会倒,可是就这残败之躯,人人说倒,天天说倒,就是不倒。这算得上曹家围一个奇特的景观。
这里没有最美的风景,没有喧嚣与热闹,只有古朴和清幽,就像一个终生不仕的儒生,子曰诗云,留连于方寸之地,纵情于阡陌之间,落后而不落拓,落草而不落魄。
在都市了打拼久了,觉得“迂腐”“顽固”都是不错的境界。或许,留守在曹家围的百十来口,大概是些没办法的人吧。问一老伯,家里还种地么?他说,种一点,都是自己吃的。平时主要是靠手艺,编个竹篮,做个竹垫什么的,也就是挣几个零花钱。
曹家围鼎盛时期,有135户约700口,清一色曹姓人家。现在不过百来人,后生们都往城里去了。年轻人少了,围里的精气神就弱了。那些迟暮之年的老者,日复一日守着五百多岁的老屋,慢慢悠悠地过日子,过一天是一天,过一年赚一年,就像那墙头瓦楞的野草,也曾青葱,也曾开花,终将枯寂,随风而去。
回首曹家围,真个是一声欸乃万古洪荒。五百年的春秋,几多辛酸几多眼泪,几多欢乐几多笑颜,什么荣华富贵、爱恨情仇,此刻,都付了断垣残壁。

2016/4/8
本文发表于2016年5月1日《中国国土资源报》

发表于 2016-5-12 08:27:2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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