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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伐木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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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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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半夜经常梦回故乡,梦回学生时代。心底最难忘的是初中毕业那年,暑假弟弟从赣南来粤北,弟弟是小学毕业,胸前抱着一包家里新出的赣南特产南瓜干,站在家门口怯怯的不敢进门,邻居姨妈看到了,说,“这不是狗娃吗,怎么到了家里不进去?”,外公赶紧出来,把弟弟牵进了家里,那年,外公得了癌症,家里没有钱治疗,只能在家里养病,外公第二年清明节前就去世了。而那年的寒假,跟村里一个爷爷去了粤北的油山,也就是当年陈老总在那里领导了艰苦卓越三年游击战争的地方。寒假跟着那爷爷在油山伐木捕猎,砍伐杉木,放铁夹捕猎麂子和黄羊,还有一种暗箭,是用一根很细的线把拉开的弓拴着,野兽一碰到细线,箭就快速射出去,山区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捕猎技术,据说,当年陈老总在那里三年游击战争时候也使用过这种技术对付前来搜山的。一般都是夜里布置捕猎器,早上一大早就会卸除,狗儿读初中时候,民风还是比较朴实,个别人迹比较罕至的地方,白天不卸除,也会在每一个放置了捕猎器的地方,用一块红布插上记号,告诉碰巧路过的上山砍柴人,小心不要触碰到了,那时候,如果捕获到了野兽,不是自己放的,一般人都不会要,砍柴人也不会拿走,那是山里的规矩,或者说,山里比较人烟稀少,扛着一只别人捕获的大猎物下山,一旦碰见了,乡里乡亲的,就格外的别扭了,所以,山里的规矩,不是自己的不会要。当然,现在野生动物保护,一般不允许随便捕猎,而时移世易,人心不古,现在也不可同日而语了。不过,现在回想,那时候年幼无知,捕猎杀生太多,也是罪过。
    寒假跟着那爷爷在油山伐木捕猎也是狗儿觉得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尤其是那爷爷懂得看相,有一种相人的绝技。一般说起看相,我们常常嗤之以鼻地认为迷信。相马相人是一个道理,能够相马就可以相人,如果伯乐相马是科学的话,相应的相人也就有一定的科学依据,是前人阅人无数的经验总结,从总结经验的角度说,都不能够说相人经验是糟粕。在山上一般白天伐木,晚上放捕猎器,早上收猎,无聊时那爷爷就教狗儿看相术怎么相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平淡淡的安宁日子。有一天,那爷爷突然说要带狗儿下山,自从上山之后就没有下山过,狗儿很高兴跟着他下山,原来是一家人拉门(相亲),先是媒人中间撮合,接着女方到男方家拉门(看男方家里情况),如果女方觉得对男方家里满意,一般男方家就送女方家人回家,顺便回拉门(男方看女方家里情况),如果双方对彼此家庭情况都满意,就会马上谈聘礼。那次,男方的父亲跟那爷爷熟悉,知道那爷爷懂得看相,有相人的绝技,只是媒人和女方家人都不知道,男方家只是说,刚好来了个远方亲戚,机会难得顺便一起过来看看。回拉门之后,双方对彼此家庭情况都满意,接着当场当着媒人的面谈聘礼,印象中,当时好像女方家人要2000元聘礼,1983年时候,那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了,不是现在的2000元。男方家人觉得为难,叫媒人中间撮合,能不能少一点,女方家人态度坚决,一分不能少。在双方陷入僵局时候,那爷爷拉着媒人走出门外,悄悄给媒人说,“老嫂子,既然大家都满意,你们家这女孩已经开髻了,就让一点吧。”,媒人大吃一惊,破口就骂“老哥,你们不满意,也不要乱泼污水,否则,看人家打死你。”,根据粤北客家人的传统习惯,大姑娘是扎辫子,不扎发髻,扎发髻就是出嫁了的媳妇,大姑娘扎发髻就会一辈子嫁不出去,要不就是决心了一辈子自梳,不出嫁了。所以媒人觉得那爷爷说话是泼污水侮辱人。那爷爷却很自信地断言,叫媒人去跟女方家人说说,如果错了自甘被打死,如果没有错,聘礼减一半,在1983年,那时候的社会风潮还比较没那么时髦,敢断言一个大姑娘是开了发髻,是要冒被打死的风险,但那爷爷却很自信。果不其然,那媒人进屋出来之后,笑嘻嘻地对那爷爷说,“老哥,先进屋,坐下来,有话好好说。”,自然,那聘礼是减了一半。狗儿那时候才15岁,替那爷爷捏了把大汗,回到山上,问那爷爷为什么那么自信,有没有什么诀窍?那爷爷说,天地一体,天干地燥,女人上下二个口,男人上下二条根是对应的(男人上根指山根),看上面就知道下面,大姑娘嘴唇红润没有横裂纹,看女人嘴唇的裂纹就能够判断。当然理论上是那么说,实际上,要有无数的经验,要阅人无数才能够准确断言,这一绝技,狗儿还是真的遗憾没有跟那爷爷学到,缺少经验,也许是没有悟性,缺乏机缘。
    话扯远了,回到伐木。在油山伐木,跟着伐木工人狗儿也学会了一首伐木工人客家山歌,因为接近赣南,有点赣南采茶戏的斑鸠调味道。“哥哥伐木妹割草,莫要割破手指脑。哥哥没有带药来,割破手指莫怨我。”,深山深处的山歌,抒发的却是伐木哥哥很愉快自信的心情。
哥哥伐木妹割草:哥哥我在山上伐木,妹妹你在山下割草。
莫要割破手指脑:妹妹割草要专心,不要三心二意,偷偷想哥哥,免得把自己的大拇指都割破了。
哥哥没有带药来:哥哥我在山上没有带着药,客家话“药”,与“约会”的“约”同音,也就是同音谐意的俚语,哥哥我没有约你啊。
割破手指莫怨我:你胡思乱想把自己大拇指割破了,不要怨哥哥我啊。
    同樣是伐木歌,山口百惠主演的电影《绝唱》也有一首反复出现的伐木歌,那是以吉野杉産地出名的吉野河流上游地区的一首古老民谣。这首民谣曲调很优美,只是内容很伤感,怨天尤人,没有半点自信,反映的是岛国山区伐木工的悲伤情调。电影《绝唱》里只是唱了民谣的第一部分,还略作了改编,看过《绝唱》的人,应该有印象。
吉野木挽唄             吉野伐木民谣
ハァー                
吉野吉野と             吉野 吉野
訪ねて来ればヨー       伐木来到了吉野山
吉野千本サー           吉野山百花盛开
花盛りヨー             吉野山上千樱花盛开
ハァー                  
木挽女房に              妹妹阿
なるなよ妹ヨー          不要嫁给伐木工
思う仲でもサー          哪怕再相思
挽き分けるヨー          也要忍痛割爱啊
ハァー                  
何の因果で              前辈子造了什么孽
木挽を習いヨー         这辈子当了伐木工
花の盛りをサー         虽然眼前樱花盛开
山奥にヨー             却要继续往山里头钻
ハァー                 
吉野吉野と             吉野 吉野
訪ねて来ればヨー       伐木来到了吉野山
何の因果で             前辈子造了什么孽
木挽を習いヨー         这辈子当了伐木工
同样是伐木歌,对比两首歌伐木歌,粤北伐木工人客家山歌,带着赣南采茶戏斑鸠调味道的愉悦心情,虽然在深山,却唱出了泱泱大国伐木工人的自信。而吉野伐木民谣内容很伤感,怨天尤人,没有半点自信,反映的是岛国山区伐木工人的悲伤情调。
夜深人静时候,狗儿内心总是回响起那粤北伐木工人客家山歌:“哥哥伐木妹割草,莫要割破手指脑。哥哥没有带药来,割破手指莫怨我。”,回荡在灵魂深处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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